“快播事件”內幕:密談湘鄂情 關鍵在債務

  “很明顯,快播是被動的一方。時間太短瞭,臨時找到一個可靠的接盤方難度很大。很明顯,湘鄂情還沒有下定決心。”

  這是快播以及王欣最為艱難的15天。

  6月26日,廣東省通信管理局向快播送達《行政處罰決定書》,快播因通過互聯網傳播淫穢色情信息被吊銷增值電信業務經營許可證。同一天,深圳工商局也就快播侵犯知識產權對其處以2.6億元罰款。

  增值電信業務經營許可證是商業網站的必備證件,被吊銷意味著快播的互聯網業務將無法進行。再加上2.6億的巨額罰款,快播似乎到瞭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

  還剩短短7天,快播命運即見分曉。敏感的快播,牽涉著一眾股東大佬錯綜復雜的愛恨情仇。7年前,產品經理王欣創辦瞭快播。它的天使股東一個是馬化騰的對手周鴻禕,一個是馬化騰曾經的創始人部下曾李青。他們幾乎同時投瞭快播。

  7年後,快播幾乎死於“帶頭大哥”騰訊之手。

  快播何去何從?

  此時,同樣陷於困境的湘鄂情(002306.SZ,現稱中科雲網)化身白衣騎士翩翩而至。盡管湘鄂情一再否認收購傳聞,但理財周報記者從多個渠道瞭解到,二者確有密談收購之事,湘鄂情方面相關人士也到快播總部詳談,“最終合同還沒簽,湘鄂情要是肯要,這事就成瞭。”

  理財周報記者歷時一周,多方調查發現快播一系列自救路徑和操作手法。現在你看到的,未必是最終的結局。

  湘鄂情密談收購,關鍵在債務處理

  快播收到處罰決定第二天,即有媒體報道從餐飲轉型科技的上市公司湘鄂情密謀收購快播,由中科院出面談判。

  三天後,湘鄂情公告稱消息不實,截至公告日,公司自身與快播並未洽談過股權收購事宜,也沒有通過第三方或聯合、委托任何第三方與快播洽談。

  但這一傳聞並非是空穴來風。

  一位快播內部人士向理財周報記者證實,“見過湘鄂情的人”。“談並購是真的,但是用什麼形式收購不確定。如果有債務,收購不一定會落實。不知道簽瞭收購合同沒有。湘鄂情要是肯要,這事可能就成瞭。”

  據知情人士透露,目前,王欣本人待在香港。“很明顯,快播是被動的一方。時間太短,臨時找到一個可靠的接盤方難度很大。很明顯,湘鄂情還沒有下定決心。”

  顯然,快播2.6億的罰款讓湘鄂情難以下定決心。“看收購方願不願意堅持,快播過去打擦邊球的模式不能繼續,技術還是值錢。對收購方來說也是。”騰訊一名內部人士認為。

  耐人尋味的是,湘鄂情的公告用瞭“公司自身”的表述,並不排除大股東孟凱以其他關聯方的名義與快播談判的可能性。

  澄清公告之後兩天,湘鄂情宣佈更名為“中科雲網科技集團”,完全脫離原來“高端餐飲”的行業軌跡,將未來發展定位於掌門人孟凱並不熟悉的大數據雲服務。

  一個多月前,湘鄂情董事長孟凱曾悲觀地對媒體表示,“(餐飲)這盤棋已經沒法再繼續在行業內往前走瞭,高端餐飲沒瞭,低端餐飲我也提前一年做瞭,也沒成,我有什麼本事說在本行業內崛起?已經無路可走。”

  在這之前,湘鄂情已經頻頻出手並購時下概念最熱的影視、環保標的。曾被湘鄂情列入收購名單的公司五花八門,有環保公司江蘇中昱,綠色能源公司合肥天焱,影視文化公司中視精彩、笛女影視等,與餐飲主業漸行漸遠,但也看不清其中的脈絡。

  誰能想象,兩個脆弱的公司聯手的最終結局?

  湘鄂情2013年年報顯示,其賬上貨幣資金隻有8209萬元,流動資產多為其他應收款及預付賬款,而短期借款卻有2.2億元。2013年,湘鄂情凈利潤為虧損5.7億元,現金凈流出2億元。如果收購快播,資金從哪裡來?如何解決快播幾天內就要到期的巨額罰款?

  “不負責轉型業務,不知道這事。”湘鄂情副總裁李強表示。湘鄂情董事長孟凱電話則無人接聽。湘鄂情證券部則表示,一切以公告為準。

  有意收購快播的或許不隻是湘鄂情,在快播內部甚至還有一種說法,騰訊曾經也考慮過收購快播,但沒談成,因而報復。“否則說不通。對政府來說,快播還不足夠大到需要關註的程度。”

  騰訊在此次快播事件中的角色頗為重要,甚至被稱為是消滅快播的“帶頭大哥”,一度引發快播的宅男簇擁者們的網上“圍攻”。

  對騰訊欲收購快播而不得的說法,互聯網評論人葛甲表示業內傳過,但真實性存疑。“不太可能,也不合理。快播是周鴻禕投資的,騰訊要投資快播得360同意,360能同意嗎?騰訊也不會去提這事。”至於騰訊的投訴,並非關鍵。“反盜版聯盟也不是騰訊為主,而是優酷、搜狐。”

  對於快播此次受罰,騰訊方面表示,處罰快播是政府行為,作為企業不方便評論,尊重政府的決定。

  緊急註冊數個新公司,剝離資產

  7月3日上午,理財周報記者循著快播的工商登記地址來到深圳市南山區中國科技開發院中科研發園三號樓22樓A1室。一出22樓電梯就看到滿眼的慶祝花籃。記者圍繞整個22樓層走瞭一圈卻不見快播蹤影。

  理財周報記者走進22樓左手邊的辦公區,前臺工作人員告訴記者:“這裡就是A1室,我們這幾天剛搬進來。之前是快播,但已經搬走瞭,不知道搬去瞭哪裡。”據悉,這傢叫點點妙技術公司的公司是新租戶。

  一樓大堂的信息牌上還寫著22F-A/23F深圳市快播科技有限公司。但該樓保安向理財周報記者確認:“快播上周就搬走瞭,他們租瞭兩個辦公室,一個22樓,一個23樓。你們找他是處理糾紛嗎?”

  事實上,快播並沒有完全搬走,隻是集中到瞭23樓的辦公區。

  據報道,送達處罰的6月26日,快播仍在正常運營,但內部冷清,部分辦公區已清空。當時有快播員工表示,部分員工已被安置到別處的其他公司。

  一名不願透露姓名的內部人士告訴理財周報記者,快播已經重新註冊瞭好幾個公司,將一些不受牽連的資產趕緊剝離出來,用於安置不同的業務和員工。其中一傢叫雲帆世紀,放的是快播系列除播放器之外的業務。

  “雲帆”二字聽起來並不陌生,快播推出的視頻資源搜索引擎就叫“雲帆搜索”,曾與快播播放器密不可分。

  工商資料顯示,確實有一傢叫深圳市雲帆世紀科技有限公司,成立於今年5月26日,註冊地址為深圳市福田區南方國際廣場A棟1605室。雲帆世紀法人代表為劉麗,出資額50萬,100%持股。

  理財周報記者來到雲帆世紀現場,發現1603-1609室所在的通道被玻璃門鎖住,裡面沒有人,地板上散落著幾片文件紙,一片雜亂。

  電梯口的指示牌上寫著1606:深圳市陸陸順建築勞務有限公司。記者在該樓物業處證實:“1603-1609是屬於陸陸順的,但它幾個月前就搬走瞭。又租給瞭誰不知道。現在還沒人搬進去,新來的要來我們這邊登記。”

  “員工大概走瞭五分之一,高級副總裁熊勻波、何明科最近都走瞭。剩下的都分到不同的新公司去瞭。”何明科的另一個身份,為快播機構股東軟銀賽富投資經理。

  一名剛剛從快播離職的人士告訴理財周報記者:“不想去新公司,經過這次的事看清很多人。一方面公司對員工的安排,一方面很多人趁亂謀權。快播倒下是必須的,已經不是那些人瞭,也不是那種拼搏一致的心態瞭。”

  一方面著手成立新公司,另一方面快播在收到處罰決定書後也表示對處罰決定不服,將提出行政復議,並盡快提交上訴書。

  快播方面提出的理由有三點:一是深圳市市場監管局作為行政管理局,引用國傢最高法對刑事犯罪的處罰決定,條款引用不當也不合理;二是快播公司並沒有像司法規定那樣嚴重侵犯公眾利益,對社會造成巨大危害,2.6億元處罰金額過高;三是公司並沒有在快播播放器中插入廣告,也沒有向用戶收費和謀利。

  事實上,在6月17日的聽證會上,快播就與辦案單位等就處罰意見進行瞭激烈的辯論,但最終聽證組維持瞭辦案部門的處罰建議。深圳市市場和質量監管委副主任徐友軍在接受媒體采訪時也表示,快播2.6億罰款在計算方法上是突破,但合法。“深圳是創新城市,知識產權示范市,想通過快播公司侵權案形成一個先例,對各個知識產權執法和司法保護形成一個樣本和參照。”

  “快播如果上訴失敗就隻能破產清算。我們要上訴,用盡所有可能的手段,盡人事。”前述快播內部人士嘆道。

  周鴻禕低估監管釀慘劇

  與其猜測快播事件中是否有江湖恩怨的因素,更多業內人士向理財周報記者表示,快播打擦邊球是不爭的事實,隻是它低估瞭今年的監管形勢。

  互聯網知名評論師葛甲也表示:“今年互聯網的形勢與往年不同,過去保護企業,隻是促其整改。像新浪被吊銷兩個牌照,過去沒有發生過。”

  今年5月,新浪由於在讀書頻道登載多部淫穢色情作品以及在新浪網視頻節目中登載色情視聽節目收到國傢新聞出版廣電總局的兩份通知,其互聯網出版許可證及信息網絡傳播視聽節目許可證被吊銷。

  不隻是快播,很多互聯網公司都有打擦邊球的原罪,但它們或者更早地“洗白”、轉型,因而未受牽連。監管在發展,快播倒在瞭這個轉折點上。

  2.6億罰款的繳納期限眼看將至。

  從6月26日收到處罰決定書算起,快播需在15日內繳納罰款,逾期每日按罰款數額的3%加處罰款,第一個3%是780萬元,數目不小。

  快播的盈利模式主要包括遊戲聯運、彈窗廣告,以及軟件捆綁推廣。2010年創業傢評選當年最具潛力黑馬企業排行榜,快播入選,當時公佈2009年的營業收入為1304萬元。到瞭2011年,快播的營收過億。兩年後,這一數字達到3億元左右。

  “應該能挺得過去,”葛甲表示,“但2.6億打擊也很大,且業務停滯,過去的業務模式不能繼續,要找新的業務模式,用戶體驗也有很大影響。”

  “現在要看原有股東的利益怎麼處理,是算瞭認賠,還是再努力。”中國移動互聯網產業聯盟秘書長李易認為,“但即使轉型,也大勢已去。用戶已經拋棄它瞭,因為用的原因沒有瞭。”

  快播成立之初曾接受來自奇虎360董事長周鴻禕和騰訊五虎之一曾李青的天使投資,2008年年底得到軟銀賽富的投資後再無融資。

  快播工商資料顯示,CEO王欣出資315.2萬元,出資比例31.52%,曾李青16.68%,周鴻禕妻子胡歡7.85%。此外,快播的股東還有快播高級副總裁何明科、CTO張克東、創始員工鐘智將,以及劉燕、鐘衛國。

  倒在IPO路上,高管期權成廢紙

  快播的麻煩還沒完。

  僅上周,深圳市南山區人民法院就有13個關於快播的案子開庭,當事人有湖南快樂陽光互動娛樂傳媒有限公司,北京盛世驕陽文化傳播有限公司,其中還出現瞭迅雷的名字,案由多是侵害作品信息網絡傳播權糾紛,此外還有著作權權屬、侵權糾紛。

  盛世驕陽今年四月在北京舉行發佈會宣稱快播涉嫌盜播其新媒體獨傢版權影視劇,其中已通過公證等方式取證315部。上周,盛世驕陽對快播有3個案子在南山法院開庭。

  同樣在四月,作為廣東省知識產權審判風向標的年度十大典型案例名單公佈,南山法院院審理的快播侵害作品信息網絡傳播權糾紛一案入選瞭由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評定的“2013年度廣東知識產權十大典型案例”。南山法院在官網上頗為自豪地寫道:“這也是該院自2011年以來連續第三年有案件入選全省十大典型案例。”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讓人頗為唏噓的是,今年大批互聯網公司趁著窗口期紛紛IPO,快播本來也有此意。“快播已經在操作上市有一年多瞭,還沒到投行那一步,但是都在籌備瞭。不確定去哪裡,一定是境外。”上述快播內部人士告訴記者:“股權激勵三年瞭,年年都有。現在手上一堆期權變廢紙瞭。期權早期是全員都有,後兩年是一些核心員工。”

  而據內部人士透露,成立七年的快播早已盈利。據不完全統計,快播年收入過3億元,包括三塊:一是開啟時的彈窗廣告;二是代理聯運遊戲,和開發商分成;三是軟件捆綁推廣。

  從快播的工商信息可以看出,快播全部股東股權於2012年質押給瞭好看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好看科技為香港法人獨資,由股東QVOD Technology China Holding Limited發起,二者均註冊登記於2009年。好看科技的法人也是王欣,地址與快播相同。成員信息顯示王欣為總經理,何明科為監事。董事長是王欣,三名董事分別是曾李青、胡歡,以及軟銀賽富合夥人羊東。

  錦天城律師事務所的方海濤告訴記者,這樣的架構設計方便境外上市。北京盈科(武漢)律師事務所的吳良濤律師則表示,股權質押或許有利於境外公司對快播的控制。

  如果沒有這場意外,快播也許會和迅雷一樣,今年順利上市。

  “本來快播今年有IPO打算,收入規模達到瞭。他們把包裝概念都想好瞭,叫‘最大視頻聚合平臺’。”一名接近快播的人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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