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o的囚徒困境

  現在的戴威非常焦慮,因為與現在的樂視一樣,很缺錢。

  在去年10月10日後,他還沒有那麼迫切的需要錢,因為當時的他剛剛完成瞭C輪1.3億美金融資,對於一傢成立兩年的創業公司實屬不易。但2017年開年,兩次接近非理性的戰略宣佈後,錢又變成瞭其命門,據業內人士透露,ofo正在緊鑼密鼓的進行下一輪融資計劃,但情況並不樂觀。

  缺錢並不是原因,而是結果,背後揭示的是“輕重”發展模式選擇的兩難尷尬,同時創始團隊缺乏管理經驗,面對各種管理困局無從下手,給未來預期增加瞭一層不確定性。

  這一切對於投資人有著不言而喻的風險。

  1. 因共享精神而生的ofo

  90後的戴威與其北京大學四個夥伴在2015年共同創立瞭ofo共享單車,提出瞭一種針對校園的單車共享方式。一次采訪他提到,“我們通過將每一輛單車裝上車牌以及共享硬件,就可以在校園裡實現隨取隨用,不用尋找固定的停車樁。”這個時候的ofo號召師生將自己的單車轉讓給ofo,即加入瞭“ofo共享單車”協議,以換取所有共享單車的免費使用權。ofo把這些單車全部塗刷成換黃色以便於校園中辨認,這也是“小黃”的由來。不過那個時候的“小黃”確實不智能,因為不具定位功能,找尋車輛基本靠眼睛,鎖具更是簡單到每車固定唯一密碼,也就是說如果某位同學記住瞭一輛車的密碼,他就可以不用付費的方式進行無限次的騎行。而這樣的機制在校園無傷大雅,卻給後面埋下瞭禍根。

  賠本買賣總能快速流行起來,北大、人大、北航等等都相繼出現瞭“小黃”的身影,當年4月份已經覆蓋瞭20餘所北京高校,累計訂單突破150萬。雖然商業邏輯上有些模糊,但打著“共享精神”的旗號,從一個自由但又封閉的校園視角來看,模式上的瑕疵又有何妨?畢竟共享才是ofo的號召力所在。

  不幸,這樣的號召力被資本盯上瞭。

  天使輪、Pre-A直到現在的C輪,一次次的資本湧入ofo,戴威以及其合夥人可能當時也沒有想到為何一夜之間會站在瞭資本風口。如果ofo專註繼續做校園市場可能將這種精神延續,但他卻在將眼光放到瞭城市,一個比校園情況復雜N倍的空間,而且還提出瞭一個酷炫的願景——鏈接全世界所有的單車。

  類似從學校到社會的發展,在美國出現過一次著名案例——馬克·紮克伯格的Facebook,區別在於ofo是需要通過實體產品運營來產生價值,而facebook不需要,可能ofo並沒有意識到,同樣的經營邊界擴張但又有著本質區別。一個具有實體的產品的經營延展,對運營能力和產品能力面臨著指數級挑戰。

  現在看來,ofo的產品和人都沒有準備好。

  2. 學校走到社會,沒那麼簡單

  開始,戴威團隊想用校園的入口去擴散,但發現這條路其實走不通,之間的鴻溝並不是一扇校門,而是技術。

  進入瞭社會,人們喜歡談模式而不是情懷。ofo被冠以“輕模式”的代表——低成本 粗管理。盡管“小黃”已經進化到瞭3.0時代,采用瞭實心胎、三角型把立、可調節座椅、前後雙抱剎系統等設計,但作為城市中運營的單車,其核心部件——鎖卻沒有任何改變。

  鎖對於城市中共享單車是極為重要的元素,一把鎖的技術含量可謂是社會運營與校園運營的分水嶺。可以從三個維度來講或許就能明白:使用者而言,一個具有GPS定位功能的智能鎖是很容易找尋、預約車輛,特別在城市這樣一個結構復雜的空間裡;從公司而言,智能鎖是其管理、跟蹤、維修的保證,也是未來出行軌跡、征信系統的大數據基礎;從城市管理者而言,其管理壓力遠遠大於校園,那麼一個具有可跟蹤、可調度的智能系統才能同時降低管理成本和公共交通壓力。

  也因如此,缺乏一把好“鎖”的ofo,讓戴威的“城市化進程”傷痕累累。

  自進入城市後,“薅羊毛”的事件屢見不鮮,有些人把ofo上個鎖當傢用車瞭,更為搞笑的是居然出現ofo密碼共享群,連ofo找的地鐵站地推人員都跟用戶說:你註冊一下,把密碼記住,以後這個車就可以一直不用付費瞭。這樣的事情,吃瓜群眾也就看個熱鬧當個談資,畢竟損害的是ofo自己和投資人的利益。

  但有兩個事情引起筆者對ofo特別關註。其一,走在路上會發現各種小黃車散落不齊,有些都已經損壞瞭,而我想ofo應該沒法照顧到它們,因為除瞭人為天天找尋,否則是找不到它們的,這對城市管理其實在增壓;其二,也因為密碼鎖基本形同虛設,對於那些未成年的兒童來說是一個“玩耍”的工具,每到放學時間,路上總有一些小孩騎著巨大的ofo在馬路中穿梭,這不禁讓人擔憂安全問題。

  可能ofo和戴威都沒想到,“輕模式”雖然擴展很簡單,隻需像廣告投放一般四處散佈即可,但一系列連鎖反應卻讓會自食苦果,可謂“輕”如鴻毛,但責任重如泰山。

  3. 焦慮背後的慌亂

  ofo“城市化進程”遇到的問題讓戴威焦慮,但從去年10月後一直沒有融資的情況更讓他焦慮,這樣的焦慮影響瞭ofo的決策,可謂接連宣佈瞭幾個接近非理性的戰略與策略決定,讓ofo不再像ofo瞭。

  “一天一城”計劃:隻顧眼前的海市蜃樓,忘卻背後的風險

  1月11日ofo公司今日宣佈啟動“2017城市戰略”,計劃到1月22日,以“一天一城”的速度,在10天內密集進入11座城市,這些城市中有合肥、武漢、長沙、南京、重慶等。這是一個野心勃勃的計劃,期望用錢換取市場,但我們來算一筆賬,就會發現背後的管理風險。

  ofo“進入”城市的方式很簡單,就是將單車投放到城市街頭,並由著他們自然流動,無序的散開,車到瞭哪裡就是哪裡。仔細一看投放城市,讓人哭笑不得的是ofo居然會將山城重慶列入投放城市,可以想象運營後的場景:ofo全部從高處騎到低處,然後堆起來。

  據ofo目標,僅合肥將最後投放至6萬輛單車,基於城市有大有小,所以假設平均一個城市5萬輛,預計這次投放將會到55萬輛,那麼加上之前已經投放的單車,整體數量將超過100萬輛。這無疑對於後期運營是個巨大挑戰,戴威表示,“公司將利用“大數據 科學運維”這一技術對當地的共享單車服務提供支撐。” 筆者試圖去找尋這套說辭背後的技術支撐原理,卻鮮有發現。但如果依照之前的分析以及ofo產品原本的技術缺陷,這樣的保證實在難讓人信服。所以有媒體說“一天一城”對城市是一個災難。筆者認為有點誇張,但確實是可被遇見的管理風險,而這風險導致的結果會讓城市管理者頭疼不已。

  盡管如此,ofo憑借“輕”進行瞭一次閃電戰,也多少踐行著校園的那個情懷,可以說這樣的ofo還是以共享之名的ofo,但接下來去的又一決定讓人瞠目。

  新型智能鎖發佈:推出時間詭異,讓自己陷入兩難

  僅離“一天一城”過去6天,即17日深夜,一張圖讓筆者驚訝,ofo宣佈推出瞭自主研發的第一代智能鎖。據業內人士透露,此次ofo發佈的新鎖很有可能隻是植入瞭一個藍牙模塊,因為隻有這樣才能滿足其發佈官方承諾的續航能力。在定位問題上,目前仍然無法知道是否具有類似GPS功能,在官方信息中也非常含糊。

  不過更讓人難以理解的是,為何剛剛宣佈將近60萬輛無新鎖的車投放出去後,又立馬宣佈升級裝備?如果按照正常的商業邏輯,應是先將這些“戰士”升級裝備後再去投入沙場,這樣才能確保市場的穩固。細細想來無非一個原因,新鎖技術尚未成熟,對於大面積使用缺乏信心,但ofo等不及瞭。戴威需要給投資人一個成績單,需要在市場份額上有所增加,哪怕隻停留在數字上,哪怕去浪費這100萬輛車的投入。

  ofo推出智能鎖,在情理之外也在意料之中,因為如果沒有這個核心技術,ofo將無法在城市中可持續的發展,對於資本市場更無從交代。但讓筆者沒有想到的是選擇的時機與先後次序,可能有無奈,但究其根本還是對商業模式的搖擺不定,但同時又對新資本的渴望。

  “城市大共享”計劃:願景宏偉 但應該在清醒的時候去說

  在推出新一代“智能鎖”之際,ofo有強調瞭“城市大共享”計劃,其中包含兩部分,本文將逐一來看。

  “一方面,ofo將不斷連接更多優秀的單車品牌和生產商,通過接入更多產品線,滿足用戶的多元需求,共同提供城市出行服務”——這句話提出信心是背後700bike給予的背書,兩者的合作看似互補但實際意義並不大,理論上,700bike可以給予更高品質的車給ofo,但700bike是否具有這樣的產能去配合ofo還是一個問號,同時ofo可能也將遇到更多的管理與兼容問題。筆者看來,這個合作意義可能更像似雙方期望於資本市場的曝光,相互加持。而且回到這種模式,依稀看到瞭摩拜的影子,基本等於自己生產單車然後做投放,與其官網中提到的:連接單車但不生產單車隻是玩瞭一個文字遊戲罷瞭。

  “另一方面,ofo將接入並共享市民閑置的單車,共享出單車的市民將成為共享車主,獲得ofo共享單車在全國范圍內的免費使用權,以1換N。”——筆者看到這句話其實有點想笑,在校園裡,這樣的願景存在,並具有很強的想象空間,但放到城市中ofo想用自己的“智能鎖”嫁接在閑置單車上達到“共享”,先不說這個鎖的技術問題,單單要在各種不同規格的單車按上這把鎖都是一個想想都頭痛的問題。戴威對這一部分仍然會保留會去照顧,這個是他的初衷,也是自己當時當著全世界許下的宏願,不過這也很有可能成為他前進的枷鎖。

  假設真的要說開放合作,筆者認為至少具有摩拜那樣配備GPS定位的鎖具,追蹤到自己平臺的車被騎到哪裡瞭才能在理論上實現。不然都不知道車怎麼丟瞭或者壞瞭,如此這樣,不僅僅坑瞭共享出來的市民,也坑瞭700bike等以後的合作商,更不要提分成。

  如果說“一天一城”計劃還有些用“輕模式”去實現“共享精神”的影子,那麼這一把新的智能鎖又將ofo變的“厚重”起來,但“城市大共享”又是一個隻有輕模式才能達成的狀態。這樣的戰略搖擺,ofo留給自己留下瞭一個商業悖論——要麼堅持做共享單車,要麼變成一個摩拜的跟隨者。選擇前者無法在城市中可持續的健康運作,選擇後者將無法面對之前的沉沒成本。

  回到人的問題,ofo管理團隊所做的戰略決策要麼過於短期:在產品的質量上(耐用)以及資產管理上(不計後果)都欠考慮;要麼又過於長期:城市大共享計劃要實現起來真的是不知何年。這樣在戰略上的相互矛盾,也多少透露出整個管理團隊的經驗缺乏、戰略思維缺乏,但又有創業者意氣風發時的不踏實感。或許這樣批評對一群90後的創業者有些苛刻,但也請他們意識到,手中的錢,是投資人的,面對的城市,是每一個人的。每次戰略決策必須謹慎、考慮後果。

  無論將來如何選擇,對戴威和ofo都將是一個艱難的舍棄過程,更是一場風險極高的資本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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